音效：野口透（Anime Sound）
庵野秀明总导演曾表示，「影像与声音」对观众产生作用的比例为「5:5」。
以抽象化、符号化方式描绘的动画，仅靠画面是无法成立的。
有了效果音所散发出的独特氛围、主张，或质感的支撑，它才开始有了存在感。
那么，庵野总导演这种对效果音独有的讲究，在制作现场是如何迸发的呢？
电平表飙红的混音工作
——在冲刺阶段去混音工作室（东京电视中心）短暂参观了一下，当时的气氛相当紧张啊。首先想请您谈谈对这部作品的感受。
野口：是的。我觉得我们百分之百遵从了导演（以下指兼任音响导演的庵野秀明总导演）的意图。
我确信这绝对不是一部糟糕的作品，成果很棒，但还是觉得本来可以瞄准更「上一层」的目标。
我和混音师住谷（真）先生也聊过，「是不是有点太听导演的话了」。
——具体是哪方面让您有这种感觉呢？
野口：从我们的信条来说，因为有安静的场面，所以本想做得更有张弛感。结果看起来却像是战斗场面接连不断的电影，整体显得有点过于平铺直叙了。
毕竟从后面的（导演的）座位上，会传来像海啸一样的攻击，喊着「再大点声、再大点声」嘛（笑）。在那样的拉锯战中，我觉得是过于追求极限的边界了。
导演给出了「台词、音乐、SE（音效）都要让人听见」这种让人搞不懂的要求。该收敛的地方还是得收敛一下才行啊。
初号试映结束的时候，我也跟导演说了「下次我会听你关于音质的意见，但关于音量，我绝对不听你的了」（笑）。这就是需要反省的地方。
——庵野先生对音量非常讲究是吗？
野口：有一次我为了做前期准备不在现场，就先让导演去检查音乐和台词，结果他们好像半开玩笑地决定「让庵野先生来调一下效果音的平衡吧」。
谁知他猛推SE，把电平表打到头变得通红，音量太大搞得台词都听不见了（笑）。简直不像话，住谷先生就说「庵野先生，请还是别碰（推子）了。」
我做过各种各样的作品，把台词放在中央，SE则向整体展开，音量也控制得低一些，这才是常规。不这样的话，主要的台词就会很难听清。
人不是神，不可能同时听清所有声音。除非提前把剧本发给观众，否则就会变成一部看不懂的作品（笑）。因为是电影，不要总是把所有东西都放出来，需要设计成有先后顺序地让人听见才行。从上一次做DVD的时候开始，我就一直在说这个了。
——指的是TV系列和上一部剧场版的5.1ch化（2003年）那件事吧。如今想来，那就像是这次工作的预习一样了。
野口：那次也是，涌入了大量的背景杂声台词，真是让人头疼。我这边也是经过了各种考虑把声音分散开的，结果全被杂乱的台词吞没，变得模糊不清了。现在回想起来，会想「那样的话，当时再多加些SE就好了」。
如果是设想好要把SE放大声的画面，那当然会放大必要的音量。但像指挥所这种基本上要把声音扩展到整个空间的场景，是不可能把单个SE的音量放大的。
从戏剧角度来说，希望观众的注意力能集中在前方，结果侧面和后方却传来很大的台词声，观众就会觉得「怎么回事怎么回事？」当然，就『EVA』来说，也许也有人喜欢这样，所以这也难说……
不过，我觉得因为能听到的要素太多了，需要经过计算去减少，一开始先做减法会更好。
细节和整体都会检查
——这是否是仅靠混音调整无法解决的问题呢？
野口：当然，住谷先生也会为了在一定程度上不让声音重叠，严格分配好声像定位。
结果庵野先生却给出了更细致的位置变更要求。「这句台词是什么什么内容，所以应该从这一侧传来」，他全都一一指示。除了庵野先生，谁都不知道那些声音的位置（笑）。
初号机出击的场景里，也能听到各种细微的人声重叠在一起对吧。那些也根据台词全部定好了位置。在此基础上，画面出现起重机时，他又会说「请加上那种重型机械一边摩擦一边上升的沉重声音，要咣！的一声」，SE果然还是走向了加法。
像这样层层叠加之后，音乐在响，台词汹涌而来，电平表一路飙到通红（笑）。
——参观的时候，确实看到您在担心「表头红了红了」呢（笑）。
野口：从基本技术上说，有个办法是只用低音炮提升低频成分（重低音），但在做缩混的时候，如果只依赖低音炮，声音的成分会变得越来越细、越来越单薄。必须考虑到这部分的减损，所以在原始音源阶段就得把低频做出来。但是，按他说的去追加声音的话，这就不断地变成了加法。
特别是这次，列车什么的，画面里出现的东西数量非常多。大概是因为用CG可以轻松增加数量了吧。这对SE来说也很头疼啊。
他不停地跟我说「声音的数量太少了、太少了」，那肯定的啊。因为都是同一种机型，效果音也是同一种声音嘛。再怎么叠加，听起来也只会是同一种声音（笑）。所以就得先做出一种听起来数量比较多的声音，然后再把不同的成分加进去。
但这样一来，电平表果然还是会不断上升。在那么吵的环境里，角色们却还在一直说话，进行着重要的对话（笑）。「你让我怎么办？」净是这种情况。
——庵野总导演的「修改」要求，似乎也相当厉害啊。
野口：总共有6卷，当大概第1卷、第2卷完成的时候，按计划要是不进行到第3卷左右就糟糕了。
但是修改实在太多了，结果只推进到第2卷。在第1卷时我们就判断「这光靠现场修改实在不行了」，于是要求延期一天，把效果音全部重新做了一遍。
就这样把时间用光了，混音工作一直持续到初号试映前的最后一刻。
播放出来，能在当场修改就OK的卷数，几乎没有啊。早上匆匆给他看一遍，回到公司开始修改工作，到了晚上，就会收到三张写满了修改指示的传真（笑）。
以此为基础，我们再花一整晚改好，带到现场，结果又会被要求改。虽然不是改得面目全非，但变化也相当大了。
——庵野总导演是细节方面的修改比较多吗？
野口：一般来说，导演都会偏向某一边。一种是只对自己讲究的部分细致提要求的人，另一种是看整体提要求的人，大致就这两种。但只有庵野先生是两种都提（笑）。
连「欸？连这里也要管？」的地方他都会深入进来，真让我有点吃惊。果然还是投入了很大心力吧。
从5.1ch版DVD开始
讲究变得更多了
——野口先生经手『EVA』的工作，从TV版、上一部剧场版，再到5.1ch版和这次的『新剧场版』，已经好几次了吧。在这期间，有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变化的地方呢？
野口：导演在自己家里建了家庭影院之后，看了很多电影，大概就开始想着「想做这样的环绕声」了。
然后通过做『EVA』的5.1ch重制版，庵野先生自己学会了「5.1ch就该这么做」之后，我觉得（要求）就变得相当细致了。
那次我也是被骗了。庵野先生当时有其他的工作，原来说「很忙」不会到场的，结果26话他全都来了（笑）。最后还加了一大堆台词，搞得人想说「这跟一开始说的完全不一样嘛！」。
这次也是，跟刚开始时完全不一样了（笑）。最初说的是「这是一部重新剪辑版，其中会加入一点新作部分」。
当情况开始发生变化的时候，我提出「我们再开一次会吧」，但毕竟khara那边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，没能详细沟通。这也是导致修改变多的一个原因吧。
——从效果音的角度来说，当初是怎样的计划呢？
野口：最初只不过是「基本上保留原TV版的设计，然后在此基础上扩展，制作成适合影院的尺寸」这种程度的想法。
结果最后却变成了「跟前作的声音完全变了也没关系」这种说法（笑）。
——实际开始作业后，计划又变成什么样了呢？
野口：正式启动后，工作进展到相当程度时，接到的指示是「这次以“屋岛作战”为主，希望那里能多加把劲。其他的大概保持原样就行。」
这又是个弥天大谎（笑）。「结果还不是从第一卷开始就全力投球了嘛！」
我和住谷先生当时担心的是「从一开始就放这么大的声音不要紧吧」。开头因为有「惊吓」的部分，所以一定程度的大声还行，但一开始电平就冲过了峰值变红了。
到了第二卷，本以为该平静一些了，结果在大厦升起的场景，又是那个「增加声音数量、增加、增加」了（笑）。一下子前期准备的通道数就翻倍了。我虽然说了「已经够了吧」，但只是无谓的抵抗。中途也有差点要发火的时候。
就这状态，每次做『EVA』的时候，我都会想「还是逃走吧」（笑）。这次本来也想逃，但又觉得对不起帮忙安排的King Records的人啊。
——庵野总导演兼任音响导演，这方面的指示变得直接了，也是讲究的原因之一吗？
野口：关于这一点，并不是从这次才开始的。应该是从电影『夏EVA（THE END OF EVANGELION）』的时候起，就开始直接下指示了。
在那之前的『不可思议之海的娜迪亚』时，我就和庵野先生很默契了，所以一直跳过中间环节直接听取他的意见。连选曲都是庵野先生自己做的，比起找个音响导演来，庵野先生直接说，更能让现场工作人员理解「我想这样做」的意图。
从这个意义上来说，我觉得并没有太大变化，但明显是变得过度了（笑）。
效果音的立场与影像的差异
——效果音的工作，是从哪个阶段开始着手的呢？
野口：从拿到分镜的阶段起，就开始考虑初步的方案了。
第6使徒和以前不同这一点，大概一年前（2006年末）就提前听说了。
不过，那时候只有「会变成CG」、「会啪嗒啪嗒地变化」这种程度的模糊信息，所以我脑子里想象的是「像翻塑料扑克牌那样的感觉」，还想象了像『8号超人』那样啾噜噜奔跑的声音。
但是，完成品里声音完全不一样了。看到画面的时候我就觉得「不是这个」，而且它不是连续的声响，变化方式也不是固定的。
最终准备了三套方案，从中筛选出像人声的和像生物声音的这两种。结果是根据不同场景分别使用的。
——人声，指的是女性的声音吗？
野口：那个使徒从TV版的时候起，就有「要以女性的声音飞来」这个绝对性的指示。
TV版只有最初用了那样的声音，后面就不是了，但这次因为有了类似变形动画的动态，就决定「在关键地方加入人声」。我本来只想在最后被干掉的时候再使用一次人声，但结果连发射光束的地方也都用了喊叫声。
我考虑过的方案，全都给推翻了。
——那个声音是怎么做出来的？
野口：声音本身有素材，在此基础上做了各种加工。使用人声时，有时我也会自己发出假声，但我不太想那么做，所以这次没用。
原始的声音保留下来了，我也会反省「之前是不是有点寒酸」，所以自己一边修正一边加工成符合当下风格的声音。
——变形闭合的时候，还加入了金属音对吧。
野口：那是我自己想加入一种标志着「变形完毕」的标志性声音。导演对此什么也没说。
画面变成CG后，声音无论如何都容易听起来很单薄。本打算做得厚重些，但似乎还是会显得细。所以，在某个地方加入沉重的声音、有坚实核心的声音，就能让效果更出彩。
——钻头那里，也配上了有趣的声音呢。
野口：我认真地问了「这到底是怎么钻孔的啊？」（笑）。这次更像是把地面吹飞的感觉，所以我觉得不像以前那样用「典型的钻头音」会比较好。
就是把那种吹飞扬尘的感觉与声音要素，以及像光束一样的声音叠在一起，让整体达到协调的状态。光是那里就叠了几十个通道的声音。
镜头的长度很短，做起来很累啊。我经常抱怨「再多展示一会儿啊」、「别切镜头啊」之类的。特别是「别让镜头跟着动啊」。
比如说，发射出去的导弹，假设向画面左边飞去。如果被摄体完全移出画框之外，就可以一边把声音「啪沙、轰！」地向左方扩展开来，一边让声音流动。但如果镜头不切换，一直追着拍，被摄体就始终处于画面中央。
这样一来声音也不得不放在正中，就完全没有了移动感（笑）。
听起来也许像是不讲理的要求，但从效果音的立场来说就是这样的道理。我经常说「下次请把需要让人听的地方留得稍微长一点」。
对列车行驶音的讲究
——从声音的立场提出的这类建议，真是相当有意思。
野口：真希望你们把这次采访用的录音机，在我工作期间一直放在我房间里啊。
我一边动手一边不停地发牢骚，会很有趣的（笑）。连对演员我都会抱怨。
比如，有那种「一边在大概三层楼高的大卡车旁走一边对话」的场景。那个场景第一次测试时，按照画面的印象完全不压电平放出SE，结果台词和音乐完全听不见了，我想「糟了！」。
结果后面的庵野先生笑嘻嘻地说「不错嘛，小野口！」（笑）。「不是啊，这不行啊！」。
列车像山一样汇集过来的地方也是，第一次放给他听，他又说「声音数量少」，我就一边想着「这家伙！」，一边把量做得非常大放出来给他听，结果他说「好。今年最棒的一次！」，我反而慌了（笑）。之后要把音量压下去可费劲了。
——果然说到底，他的喜好是魄力、增量方向啊（笑）。
野口：他甚至兴奋地提出过「我们做个DVD特典影像，让电车的SE听个够吧」这种莫名其妙的话（笑）。看来是真的特别开心。
那个镜头本来好像有三十秒左右，是电车从非常远的地方缓缓驶来的画面。对我来说，那样还更容易做呢。
总之所有东西的数量都增加了，真的是变得非常辛苦。无论是爆炸还是发射，都跟过去没法比。几乎同时「咚！」「咚！」地来，声音和声音靠得太近，变得含糊不清，很头疼。
想让观众听清其中某一个，就必须放弃其他的。我总是在和这个做斗争。或者，即使有声音，也要把它安排得不至于过于突出。这一点成最难的地方。
——确实，武装大楼的大炮，数量也特别惊人。
野口：而且一个镜头又很短（笑）。至少别让同样的东西在同一时机开始动，要是它们能零零散散地动起来，我这边就容易做了。
这在CG上很难做到吗？给同样的东西配上过于不同的声音会产生违和感，所以得用相似的声音让它们听起来是不同的东西，同时又不能让它们感觉是同样的东西在动。这简直矛盾至极。
——话虽如此，电车果然还是他格外讲究的场景吧。
野口：我以前不知道庵野先生是个阿铁（铁路爱好者）（笑）。对电车他尤其挑剔。车型不用说必是有指定的，就连声音怎样变化的关键点，他都有详细的计划。
他让我「加上那种嗡地一下升上去的感觉」，但在音高不断持续上升的状态下把声音拉长，这也非常难。那一卷总之全是麻烦事。
——电车的声音，在真嗣和丽决定名字的意象场景中也被令人印象深刻地使用了吧。
野口：那个场景，他要求「用在拍『式日』时DV摄像机录下来的声音」，我就加工整理得干净些，做成5.1ch，还尝试增强了低频。放给他听，他却说「这样太吵了」，把我费心加进去的东西全去掉，恢复成了原音（笑）。
去掉低音炮，说不要后面的只要前面，又说前面3声道太多，把中置声道去掉……。最后只去掉了不需要的噪音，用均衡器把声音调整得有一定力度，并且以较小的音量让人听见，这才终于拿到了OK。
对应表演的细腻音效制作
——关于其他令人印象深刻的效果音，也想请教一下。初号机初次出击的场景里，有被使徒打到，像是骨折一样的逼真声音对吧。
野口：那是TV版时就定下来的声音。我记得最初就被提醒过「福音战士不是机器人」。
那个折断的声音我非常喜欢。折断木头也发不出那种声音。用了某种素材，但制作方法是秘密。
虽说是TV版的声音，但直接沿用当时的原声是绝对行不通的。不重新做过，一定会被要求返工。
在『新剧场版』中，多亏了在前半部分被说了那么多次，我开始能预测出「会被要求返工的地方」了。所以，在后半部分为混音做准备时，就增加了提前修改TV版音效的部分来应对。
——初号机的加特林炮是『新剧场版』的新武器，弹壳掉落等场面很华丽，那个效果音是怎么做出来的呢？
野口：那也是摩砂雪先生提了很多要求，平衡很难掌握的部分。
他说「想再听清楚一点旋转的声音」，但旋转中声音是稳定的，结果只会剩下射击停止时的声音比较突出（笑）。「射击音」、「命中音」、「旋转音」、「弹壳飞散音」，他要求把这些音量全都推大。
弹壳的画外音（画面中未出现的东西的声音）我想着应该不需要，就调小了，结果他以「因为弹壳一直在往外飞」为由要求加上去（笑）。
如果是普通的枪，持续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也不奇怪，但那东西可是很大的。射击开始时是特写，可马上就变成远景，这也让人头疼。
因为初号机和使徒之间距离很远，我本想配合声音的位置关系，但是很难。每个镜头都很短，为了不让整体连贯的影像变得稀薄，真是费了很大力气。
——「屋岛作战」中，射击是一发一发来的对吧。是不是那样反而更好？
野口：是啊。那个反而更好做。阳电子炮原本的声音我非常喜欢，检查的时候甚至觉得「这不就是完美的吗？还能再让我怎么改啊」。
可如果跟以前一样就会被打回来，只好自己去改，这又很痛苦。因为当时年轻有冲劲，加了现在绝对做不出来的声音。
也是因为这个原因，原来声音就很好的部分，我尽量保留在核心位置。
另外，作为「EVA的声音」创作出来的原创音效，我注意让听感不要有太大变化，但其中一部分还是被要求「希望改一下」。
——修改的时候，是不沿用素材，只沿用思路来重新制作吗？
野口：不，原始素材一定会沿用。如果知道原来的声音是怎么做出来的，有时甚至会追溯到原声。因为是我自己的声音，大概知道是怎么做的。
——绫波公寓的打桩声，听起来印象有些不同了。
野口：那是做『DEATH』的5.1ch时改动最大的声音。因为有想做成「电影」的感觉，所以果然还是想要低频成分，就变成了现在这样。
那是一个完全没有音乐、只靠效果音来展现的场景，所以打桩声是关键，就想让人听得更清楚。对这个改动，似乎是毁誉参半。
——还有，战斗服的橡胶般的声音意外地很突出。
野口：那个声音，贞本（义行）先生也表扬了。虽然是从以前就一直加的声音，但大概是因为穿着战斗服进行细腻表演的场景变得显眼了吧。
TV版的时候，我只是作为真实感音效、根据氛围加上去的。
——战斗服原来是像奥特曼那样的橡胶湿式潜水服啊，这点让人重新意识到了材质感。
野口：以前是不会加衣服摩擦声的，但现在已经成了常规，效果音这边对真实感音效的思考方式，也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。
如果是会排气收缩的材质，我想实际上是不会发出那么僵硬的声音的吧（笑）。也许是因为是换衣服的场景，画面也变了，所以听起来格外新鲜。
这部作品本身台词就不是特别多，所以我一直打算把对应细腻表演的声音做扎实，但这次尤其在那些部分，被要求得很细致。
作为导入的良好一步『序』
——在影院的大音量下重新审视，效果音果然非常棒啊。
野口：谢谢。我自己觉得大概七十五分左右，但能听到大家这么说，我很高兴。周围人也很关注，果然受欢迎是件让人感激的事。
——概括一下您对『序』效果音工作的感想，会是什么样的呢？
野口：做完后的充实感非常强烈。只不过，从头到尾一直都很辛苦。在我做过的漫长剧场版工作中，我觉得辛苦程度也能排进前三。
就连之前的『EVA』，我感觉都没这么辛苦过。就像之前DVD的5.1ch那次一样，去沿袭一个已经确立并被认可的东西，无论如何都会伴随着独特的困难。
还是从零开始做的时候更轻松啊。但话虽这么说，完全搞成全新的效果音，我也觉得不太合适。
——『破』之后，有什么想尝试的吗？
野口：听说下一部剧情会偏离主轴，画面也会有很大变化，所以我打算在那时切换思路。效果音我也在考虑放弃沿袭的想法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我觉得这次作为导入，是非常好的一步。
效果音也和故事一样，一点点去改变也是可以的嘛。
我这边也算是大致摸清庵野先生的操控手法了（笑）。也有因为是成立新公司后的第一炮，大家都怀着相当宽容的心态对待庵野先生，另外也有彼此都用力过猛的地方。
结果，大家终于意识到了「庵野先生果然还是那个庵野先生」这一点吧（笑）。我觉得从下次开始，应该会重新变得顺利起来。
——作为电影，您有什么感想？
野口：画面变得格外好了呢。庵野先生也说「看了这个，TV系列就再也看不下去了」，我确实觉得是这样。
能一边觉得「真漂亮、真是好画面啊」一边工作，这本身就是一种救赎，而且能让我涌起「我们也不能输」的念头，这很幸福。这一点真不愧是庵野先生。表现手法果然高明。从声音的立场来说，唯一的希望就是镜头能稍微再长一点就好了。
这么说来，也有镜头长度变长了呢。真嗣出来被第6使徒打倒，马上就退回去的场景吧。送到医院时的那个镜头非常快，最后舱门关闭、指示灯亮起的时候，因为没有余韵，声音中途就断了。
我跟庵野先生商量「太仓促了，能不能再稍微慢一点？」，这里他就拉长了。我理解他想表现仓促感的演出意图，但不再慢一点的话，就听不出是什么声音了。
从头到尾，每个镜头都肯定会有状况。如果让我做DVD的评论音轨，我可以一边看画面，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一直抱怨下去哦（笑）。
就是这么个印象，所以下一部我也打算认真系紧兜裆布去迎战。
（2007年11月7日／于Studio khara）
PROFILE
音效：野口透
1961年生。滋贺县出身。所属Anime Sound Production的音响效果师。与庵野秀明总导演的合作从『不可思议之海的娜迪亚』（1990年）开始。代表作除『新世纪福音战士』（1995年）外，还有『他与她的故事』（1998年）、『人狼 JIN-ROH』（2000年）、『FLCL』（2000年）、『千与千寻』（2001年）、『哈尔的移动城堡』（2004年）、『飞跃巅峰2！』（2004年）、『立食师列传』（2006年）等。
取材・执笔：冰川龙介
